原题目:季羡林留德日志 | 我们应该替贫民斗争,只要我们还有一点同情心的话(第69期)

一九三四到一九四六

一条走了十二年的风雨海角路

从国文教员到留德学生

从海外游子到回国传授

于季羡林而言恍如年夜梦一觉

而满纸“荒谬”“辛酸”之言

又更与何人说呢

1935年 12月26日

比昨天还要热,满街雪水直流。

凌晨读文法,十一点半出往漫步。一出门,雨便下起来。在路上碰到章俊之,他正准备往漫步。我们俩便一同上了山。今天走的路同以前年夜不雷同。过了山半的马路,我们沿着一条巷子走上往,这条路我第一次走。雪全化了,路上尽是水,水下面就又是一层冰,很是滑,一不警惕,就要摔倒。我们随走随谈,从敦煌谈起,谈到中国的学术界,谈到金石文,谈到工具诗的基本差别。走过Kaiser-Wilhelm-Park(威廉园)走过Bismarck Turm(俾斯麦塔),转向山后往。景致不坏,在阴森的全国,远方树林覆盖着一层烟雾,很是有意思。在树林里走了半天,从西面转回来。

过午读读本,屋里热得很,头有点晕,傍晚时辰本身又出往走了一趟。

晚上读了点歌德的诗,背了很多单字。我感到歌德的诗很是轻易懂,同Schiller(席勒)的诗比起来,显得很是活跃有赌气,Schiller的诗里用了很多抽象的名词如Ewigkeit(永恒、长生)等等,反而把诗的美弄丢了。

12月27日

气象热得如春天。太阳又出来了,普全国一片和煦的阳光,遍地都显得有了赌气。人们当然不会不往享受如许好的情况。当我凌晨读完了文法出往漫步的时辰,满街都是漫步的人了。

我本身满身都感到舒散,我一向走上山往。此次又走了一条新路,沿了一条山涧走上往。才走上山的时辰,来交往往的很多人,但当我走上这条巷子的时辰,就只剩了我一小我了。我走着走着,周围静得很,阳光在冬青树上跳跃。我一向快走到山顶,树突然密起来,一片绿雾,的确令人不会想到这是冬天。冬青树的叶绿得有点怪僻,像翡翠,像绿玉,像——不知道像什么。我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一行树,寻思着,让心飞到不知什么处所往。

下山时走过山半的马路的时辰,阳光射在路上,造成一片光海,抬面前面什么也看不到,只在阳光的逼射下,模糊看到一片淡淡的树的影子。

过午屋里大要太热了,精力萎靡,只是想睡,在桌子上坐睡了一会,终于躺下,但似乎也没睡着,起来看天已经黑下来了。

出往散了漫步,由于心头有点闷。回来读读本,又读歌德的诗。晚上洗了一个澡。

德国诗人席勒

12月28日

气象仍然热得如春天,固然阴得并不厉害,但太阳始终没能年夜放光亮。过午天空又给灰云堆住了。

凌晨读了点文法,十一点半出往漫步。快走到山下的时辰,看到一个衣服破烂的白叟,满身土壤,连领结都没有,脸上也有很多灰,胡子卷曲如秋草,右手拿了一个铲子,左手提了一个篮子,里面放着几棵不年夜整洁的青菜,踽踽地向前走着,我看了我的心立即一动,我直想流泪。本身没钱买菜,只好到野地里往掘两棵,这件很简略的事实就感动了我的心。我又想到几个星期前也就是在这个处所看到一个赶年夜车拉黄土的老头,穿戴同样破烂的衣服,有着同样卷曲如秋草的胡子,那时我的心也动了一下。我永远忘不失落那沾满着灰土的两撇浓黑的胡子!谁又料到此刻又让我看到如许一个白叟呢?我一向看到他的背影消散了才又向前走往。又想到,在Aula(行政中间)四周也常碰着一个有着同样两撇浓黑的胡子的白叟向我要钱。不知为什么,几回我都没给,我真懊悔!忘却了是什么时辰,大要总在我十五六岁的时辰,我那时住在济南,时常碰着一个老丐,已经瞎了眼,高声叫嚷着要钱,每次见了,我总要把一个铜元放在他手里,心里感到异常的轻松。有一次由于没有看到他,我在严寒的冬夜里站在陌头等着等着,终于比及老丐来了,把一个铜元放在他的手里,才带着一颗轻松的心走归去。直到此刻,我还不时想到那白叟,他大要早已不知逝世在什么处所了,我替他祝福!我真感到世界上只有贫民最值得领受我们最年夜的同情。我虽不富,但却不克不及(被)列进贫民群里,我始终以为是莫年夜的憾事。只要我们还有一点同情心的话,我们应该替贫民斗争。

在山上走了一会,一向走到四颗年夜树下,旁边有木牌写着Vier Linden(四菩提树),坐了一会就转回来。

读读本,读歌德的诗。傍晚时辰出往访龙师长教师,门牌找到了,却不知房主是谁,只好回来。晚上仍读歌德的诗,感到歌德究竟有不成及的处所。

12月29日

气象仍然热得乌烟瘴气。说热,并不是夸张,屋里的确有点受不住。

天又开端阴起来。凌晨读文法。感到本身这三个月以来单字确已经背过不少,也总算没辜负了时间。十一点半出往漫步,仍然走到前天到过的冬青树特殊多的处所,坐在椅子上,凝视着面前青青的树枝,凝视得时光愈长,愈感到这树真青得有点怪僻,只看到一片青雾在树丛里浮动着,连树干都仿佛青了。

下山的时辰,昂首看到城西的山,近处的一片屋子不知为什么特殊黑,屋子后面的山坡却又特殊亮。在淡淡的白气(中)模糊看到一片片绿的六合,是草地?是麦子?都不得而知。我又仿佛看到海市蜃楼了。

昨天晚上接到年夜千同梅生的信,带给我无量的抚慰。今天早上又接到年夜千寄来的《北平晨报》,同时长之替我定的《至公报》也于前天寄来一次,今天又寄来。我有如许多的工具可读,真没法写出我的兴奋。我现又进一层懂得了友谊的宝贵,家庭已经不克不及给我任何抚慰。能在我寂寞的心上滴一滴甘露,使我在人生的途还有勇气走上往的只有Freundschaft(友情)了。

傍晚的时辰又出往走了一趟,今天是礼拜日,街上漫步的人特殊多。

晚上读报,背了点单字。

未完待续,敬请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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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纂/排版:郭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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